散文随笔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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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亮树洞

来源:清原项目部   作者:马贵霖   摄影作者:   编辑:杨维婷   阅读:170   更新:2018年09月25日  

最早关于月亮的记忆,大概是在六岁那年。老人们都说地底住着一条大鱼,谁也描述不清到底有多大,只知道那鱼到了翻身的年岁,它一翻身,就山开地裂。我爸妈虽然不相信这套说法,但那段时间地震闹得凶,他们怕家里的老房子垮掉,白天不敢待在屋子里,晚上便在院子的玉米地里用秸秆搭起小帐篷,里面摆着家里值钱的电器,还有我们三口人的被褥。我晚上害怕,睁着眼睛不敢睡,躺着看秸秆缝隙里露出的夜空,星星点点挂在玉米穗上,月亮缓缓划过那一小片天,我数着那上面树洞一样的坑坑意兴阑珊,窝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。

记忆中还有我那外婆家的黄土房,好像月饼是贯穿整个秋天点心,凡是那个时节,外婆都会从柜子里掏出月饼给我们吃。老人儿孙满堂,可即便是十几个外孙儿女,也从不缺月饼吃。她略显佝偻的后背,步履蹒跚的双腿,每次都在家门口满眼不舍的看着我们离开,她的双眼逐渐昏花深邃,越来越像那口柜子,她总是在最后一个胡同转弯处突然喊一声:“下次学校放假的时候再来。”

在学校学了满课本的月亮的诗。“小时不识月,呼作白玉盘”,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”还有“举杯邀明月,对影成三人”。这句诗倒是令我们那群高中生起了兴致,酒水被禁,无心赏月,可月饼也不那么充裕,在那个随手一笔梦想壮志的葱葱年纪,未来显得触手可及,可怎么把一块月饼分成又豪迈又均匀的七块,倒成了我高中宿舍最难解的题。如今天各一方,买一块十块钱的月饼一口吃掉也不会觉得囫囵,其中的滋味,却怎么也不如那七分之一来得甜美。前些天参加高中女同学的婚礼,几个老同学围着满桌的鲍鱼螃蟹,往事翻来,喝酒却哽咽在喉,新娘手指上纹的星星闪闪发亮。

大学的时候,大概是满学院都是男生分泌的荷尔蒙导致了我的头脑退化,可每个月一千多块的生活费在一袋月饼面前好像又显得十分单薄。一个女生对我说:“春读书秋读书,春秋读书读春秋”,对得出来我就陪你赏月吃饼。作为常年饱读韩寒的男人,我自认为巧舌如簧,随意就是一句“朝聊妹暮聊妹,朝暮聊妹聊朝暮”。索要了一整袋月饼之后便兴冲冲跑上楼跟室友们分吃了,也自此错过了一个陪我看月亮的女孩。如果时光能够倒流,我一定会拒绝五仁,选择豆沙,月亮为何如此孤寂,因为她没有爱人。

在我背负着全家的殷切期望大学毕业时,我母亲患了糖尿病,从此我家再没吃过糖,中秋的月饼也显得可有可无,我常常直接拨个电话过去,却总没那么多的话讲,叮嘱几句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,然后挂断电话,把心里压着的烦恼和想念再压回去。这是我们家男人代代相传的沉默,我的爷爷会喝点小酒,我的父亲爱抽抽闷烟,到了我这里,只有呆滞的份。

如果月亮能够寄托思念,我倒想托她看望一眼基础公司我那远赴孟加拉的大学室友秦十七。南托一别,他赚他的外币,我守我的东北,距离远了,联系少了,不知外国的月亮是不是一样圆,那里的月饼上会不会印着“清真”二字。想想还是算了,那月亮载的相思太多,还是把机会让给他在孟加拉多使使吧。他是个对睡觉以外的事物不太敏感的人,假若他现在变得感慨几分,大概也会对月亮说说话。

去年这个时候,我在工作岗位上度过了第一个中秋节,那晚的月光怎样我不记得,只记得在食堂里大家举杯交错,冲淡思乡情切,我看到的是一群饱经风尘的水电人,漂泊四海,何处乡愁。他们不看月亮,因为有无月光的夜晚工地的设备都在轰鸣,有无月光的夜晚都有思亲一叹。

生活不是诗歌,没人会对着月亮发傻,当我们习惯了离别愁苦和游子远方,月亮便和星星、宣纸一样,成了一个寄托的符号。我不喜欢古人那样有情无情便对着月亮吟唱,也不觉得赏月会增添多少闲逸雅致,即便是闭上眼睛我也知道中秋的时候月亮圆圆挂在天空,那上面长满树洞,有童年光影,青春滋味,有我牵肠挂肚的人儿,和我不能说的秘密。